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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海无心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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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死亡  

2009-11-26 14:08:55|  分类: 虚构真实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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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死亡

无心

  我本来是一个鬼。
  我之所以能把文字写在这里,是因为我现在不能算是鬼了,至少不完全是。
  事情的起源都是因为我喜欢晒太阳。

  其实鬼并不都象人们常说得那样不能见阳光,只是不能太晒而已。至于为什么不能太晒,哪个鬼也说不清,只是都非常害怕,不敢在太阳底下到处跑。

  或许我无意中得到了最可怕的结果,这就是报应吧。看我现在的样子,真想提醒大家——胆子再大也千万要提防阳光!

  那天我正在太阳下奔跑——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跑,是下意识?反正很愉快——突然我就听到了笑声,然后我就见到了最耀眼的阳光。

  我站在那里,目瞪口呆,也不知道手脚是怎么放着。那阳光还在笑,笑得那么美,她是冲我笑的。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,才发现隐隐约约有一丝轮廓,我想一定是阳光太晒了。

  我想回头走掉,却一动也动不了,直到她过来拉起我——我居然就被她拉住了!从那时起我就是她的了。

  是她说我是她的了。她说我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鬼。我从镜子里看不见自己的模样,但我相信她的话。

  她说我不该作鬼了,应该像人一样地生活。以前我也听说过有的鬼不愿意好好作鬼而跑去作人,大伙儿都说那些鬼结果很惨,所以我很小心。

  可是没办法,我在她说我属于她的时候一下子就答应了,我是心甘情愿答应的,因为她身上的阳光那么美。所以我只好跟她一起呼吸一起快乐一起做梦。

  可是我没有梦,因为我睡不着。但我喜欢看她做梦,她睡觉时阳光依然是灿烂的。我试着把她的梦装到我自己的脑子里,然后闭上眼……

  渐渐地,我感觉自己有了力量,她说这是作人的开始。她说我现在是第二次生命,肯定比第一次更精彩,我听了很高兴,这次生命是她给我的。

  要作人还必须会感觉疼痛。我不知道什么是疼痛,在我作鬼以前似乎曾经很疼过,可这么久了早已忘了那滋味。她说她会教我。

  在后来的日子里,我们一直在尝试着痛苦。我把心交给她,看着她用指甲把它划破,把它像茶杯一样狠狠摔在地上,用牙齿把它撕碎。她做这一切的时候一直看着我的眼,不时地问着:“疼吗?”

  说实话我有感觉,感觉她在用力,但我不知道那感觉是不是疼。如果那时候我知道我的疼对她有多么重要就好了。

  当那感觉越来越明显的时候,看着她自己那痛苦的样子,我也对她作出疼的表示,但她说那不是真的是我装的。我想可能吧,毕竟她才知道什么是疼。

  终于她失望了,为了让我体会疼的感觉消耗了她太多的阳光。而我毕竟是个鬼,即便能跟人一样也不是真正的人。她也不再拿我向人炫耀,拯救一个吓不了人的鬼终究没什么值得长期炫耀的,何况这个鬼现在连鬼也不是了。她开始把她的阳光洒向别人。

  奇怪的是,我突然就感到自己的心被什么刺了,让我想起了久违而又说不清的一种感受。我告诉她我好象真地疼了,她说“是吗”,然后继续挥霍着她的阳光,那么投入,就象当初拉我一起做梦一样投入。

  那种被刺的感觉越来越鲜明,好象她越是对我客气那感受就越强烈。一直以来她都说不用客气的。

  可能她也看出些什么,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,弄出一块血淤,我禁不住叫了起来。没错,那是疼!她终于做到了。于是她一下又一下,直到她把自己弄得体无完肤。

  我精疲力尽。我没想到重新作人要这么难。我觉得我的心被撕裂的时候是可以忍受的,但我不能忍受看她把自己的血和在阳光里四处挥洒。

  终于,在她把弄着自己灵魂想要(或者已经)割裂它的时候,我想逃了,越远越好,只要见不到她。

  但是,我不能,她说过我是她的,我亲口答应了她,即使她不再想要这个纠缠不放的不像人的鬼,我也没有力气离去。

  于是我想到了死,我可以重新去作一个鬼,而且保证不再晒太阳。她默默地听了,不说一句话。我知道她同意了。

  可是我和她一样,都低估了死的难度。古人就说过:“人生艰难唯一死”,更何况我本就不是生人,而死人是不能死的。

  我想找认识的鬼们帮帮我,但我再也看不到他们在哪儿。我记得原来只要我使劲儿想他们就会见到,可是现在,脑子里似乎到处都只有阳光的影子。

  “谁能帮帮我?”我向曾经愿意和我这不是人的鬼作朋友的人求助,结果招来一片嘲笑。也有人同情我的遭遇,其中最善良的对我说:“别想那么多了,睡吧。”

  我分明听到人们在说:“这鬼真可怜。”可是我想说,我不可怜,我只是想回去作鬼。

  有一天我梦见自己又是鬼了,轻轻松松地,不再有丝毫的重量在身上和心里,我到处跑着,时而看看远处的阳光……

  醒来后我还甜甜地在想这个梦。突然我害怕了——我竟然做了梦!

  至今我也还没能找到重新作鬼的办法,不知道怎样才能再死一次。

  我不知道看到我这篇文字的人当中有没有已经变成人的鬼,有没有像我一样正在苦苦想办法不让自己变成人的鬼。我也想问问他们,他们是不是也晒了过多的太阳。

  不管是不是,我都要再次提醒大家一遍,因为多半你们将来也要作鬼的:

  提防美丽的阳光,千万!!

(2003.10.28)


  这是一次在地铁站台候车时开始构思的故事,下地铁的时候已经基本完成了。很多朋友都很喜欢,各有不同的感触。有人问我怎么会想起写这东西,因为那时的我似乎不该有时间去想这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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